正文

风在铁皮屋顶上走，走一声，灯管就闪一下。

宋南星三十岁，毛衣领口磨出一层毛球，手套咬在齿间。冰芯柜的玻璃上全是霜，霜后面是一截截乳白色的柱，像把很多年的雪竖着插在盒子里。唐小满跪在压缩机旁，二十九岁，工具袋摊开，指节被冻得发红，耳罩还挂在一边。

“第三次了。”宋南星说，“再降两度，这批芯作废。作废我三年的坑就白挖。”

唐小满头也不抬。“阀冻住了。不是电路。你要是怕冷，就出去。库里只能留一个活动的人。两个都会打颤，颤了扳手会滑。”

宋南星没出去。她蹲下来，把热茶的杯盖抵到唐小满腕骨上。杯子很快凉。唐小满的手停了一秒，没有躲。

“三年前你来过这个站。”宋南星说，“那次你修完就走。走的时候我在坑底。你连一句到了也没回。”

“回了。信号被暴风吃了。”唐小满拧下一颗螺丝，螺丝掉在托盘里，一声，“不是不回。是回了你收不到。收不到就算我没回。你要算账，等压缩机转起来再算。现在算，芯会坏。”

压缩机哼了一声，又死。白气从管缝里冒出来。宋南星的睫毛上结了小冰。她看唐小满的侧脸，看了很久，忽然把手套摘了，掌心贴上她后颈。后颈热，耳廓凉。

“转起来之前，你能不能看我一下。”

唐小满转过来。两人的白气打在一起。库里没有第三个人。门外走廊的脚踏垫上有雪，一进门就会响。现在没有响。

唐小满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，没有吻。“看了。看完我要干活。你要是还想被看，就站近一点。站近了挡风。别挡我的手。”

宋南星站近了。近到膝盖碰上膝盖。唐小满继续拧。拧到一半，宋南星的手从她毛衣下摆伸进去，贴上腰侧的皮肤。唐小满的动作乱了一下，扳手磕到铁壳。

“宋南星。”

“我在。不进。就是暖一下。你手太红。”

“暖完就拿开。”

宋南星没拿开。她的掌心停在腰上，拇指画了一下。唐小满骂了半句，把阀终于拧开。压缩机重新转，声音像一头很小的兽在铁肚子里跑。温度计从警告区往回爬。宋南星盯着数字，盯到安全线，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。

“好了。”唐小满站起来，活动手指，“账可以算了。你要骂就骂。要我回那条三年前的消息，我现在打。打完我走。走之前你若还把手放在我腰上，我就当你不是来暖手。”

宋南星的手还在。她看唐小满，看了两秒，把她按到冰芯柜侧面——不是玻璃那面，是钢板那面，钢板冷。两人隔着两层毛衣，胸贴胸。宋南星没有解她的裤。她把膝挤进唐小满两腿之间，隔着工装磨。

“先这样。”宋南星说，“库里不能脱太多。脱太多你会失温。失温比芯作废更麻烦。我只磨。你要停，就拍我一下。拍了我就去看温度。”

唐小满没拍。她的呼吸喷在宋南星颈侧，热气一出就变白。工装太厚，磨得不明不白，却足够让缝里发烫。宋南星的额头顶着她的肩，自己先乱了，还要腾出一只眼去看温度计。数字稳定。她才把唐小满的裤扣解开一颗。

“只开一颗。手进去。一根。不要第二根。冷，进多了你会抽筋。”

唐小满“嗯”了一声。宋南星的中指贴上阴唇，湿的，热得和这房间不像一个世界。她只进一个指节，停在那里，等唐小满点头。唐小满点头。她才进到第二指节，不再更深，只用指腹轻轻过那一点。唐小满的齿关咬紧，手抓着宋南星毛衣后面的毛球，抓掉两颗。

压缩机忽然又顿了一顿。两人同时停。数字没掉。唐小满先骂：“吓死。”然后把宋南星的手按住，不让她抽走，“别走。就这样。你看表。我看你。谁都别把这当成床。这是库。库里的东西怕热。我们怕冷。怕冷就靠近。”

宋南星靠近。她用拇指在布外按阴蒂，里面那根手指几乎不动。唐小满到的时候很安静，只是腿夹紧，额头砸在宋南星肩上。水不多，被冷空气很快变凉。宋南星把手指抽出来，在自己毛衣里侧擦了一下，没有送到嘴里。

“换我。”她说，“也别脱太多。用嘴。隔着也可以。隔着不够，再拨开。拨开了就含住。含住我才能不叫。”

唐小满跪到垫着的纸箱上。纸箱是空的，印着样品编号。她把宋南星的裤腰拉下一点，舌面先隔着内裤碰上那道缝，热。宋南星按着柜沿，另一只眼还在温度计上。唐小满把布拨开，含住阴蒂，不进穴。宋南星的腰软了，还是把一声咽回去。

她到得比唐小满慢。慢到唐小满的膝已经冻痛，抬眼看她，问：“还要不要。”

“要。再一会儿。你冷就起来。起来我用腿。”

唐小满起来。宋南星让她坐到自己大腿上，隔着裤子磨。两个人像在互相取暖，取着取着又湿了。唐小满先出声，短，像怕惊动风。宋南星把她抱紧，手只放在后背，不再往下。

温度计一直绿着。

唐小满把工具收好，收到最后一把螺丝刀时说：“三年前那条消息，我重打。打的是：到了。坑底风大。你上来吃饭。你没回。现在补。宋南星，芯保住了。人呢。人要不要一起出库。出库也可以再碰。碰了也不算把站里的规矩改了。规矩是：库门关着时，只有温度是公事。其他的，出了这扇门再算。”

宋南星点头。她把手套重新戴上，戴到一半，又把唐小满的手包进自己掌心。掌心里还有一点湿意，很快被羊毛吸干。

门外风还在走。灯管又闪了一下。

冰芯还在柜里，一层一层，是很多年的雪。

人的那一层，今晚才刚冻上，又被手温化开。化开的部分，不进报告。进两个人自己的班后记录。记录很短：压缩机已恢复。库温正常。另：手没有闲着。